1. 跨越巴別塔:電腦之間的對話
1970 年代的電腦世界,是巨大的主機(大型電腦)掌握霸權的時代。IBM、DEC、富士通等各製造商,都各自開發了獨自的通訊規則(協定)來連結自家的電腦。
然而,這就如同「IBM 的電腦只會說英文,而 DEC 的電腦只會說法文」的情況。要將不同製造商的電腦連結起來並進行資料交換,在技術上是極度困難的。宛如因為語言不通而崩潰的「巴別塔」一般,電腦網路被製造商的障礙所阻斷。
為了打破這道高牆,讓全世界所有的電腦都能以共通的語言進行對話,作為「世界標準的翻譯規則」而誕生出來的,正是 TCP/IP (Transmission Control Protocol / Internet Protocol) 。
2. ARPANET 與冷戰時期的思想
TCP/IP 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美國國防部高等研究計劃署(ARPA)所建構的「 ARPANET 」。 當時正值冷戰的最高峰。作為軍事上的需求,他們需要一個「即使受到核武攻擊導致部分通訊網被破壞,整體也不會癱瘓,能夠繞道並持續進行通訊的網路」。
對此的解答便是「 封包交換技術 」。 與傳統電話網(電路交換方式)那樣由 A 點和 B 點佔用一條專線不同,這種手法是將資料分割成稱為「封包」的細小包裹,分別寫上目的地並投入網路的網格中。即使途中的路由器(十字路口)損壞,封包也會自動尋找其他的道路前往終點。
在這個封包交換網路上,為了確保能將資料確實送達,作為軟體層面的規則,由文頓·瑟夫(Vinton Cerf)和羅伯特·卡恩(Robert Kahn)所設計的,正是 TCP 與 IP。
3. TCP/IP 的階層模型:分割複雜性
TCP/IP 最棒的一點,在於將通訊這個極度複雜的處理分割成了「 4 個階層 (Layer) 」,並讓各自的職責完全獨立。這被稱為 TCP/IP 階層模型。
graph TD
subgraph "TCP/IP 4階層模型"
App["4. 應用層 (HTTP, DNS, SMTP)"]
Trans["3. 傳輸層 (TCP, UDP)"]
Internet["2. 網際網路層 (IP)"]
Link["1. 網路介面層 (Ethernet, Wi-Fi)"]
end
App --> Trans
Trans --> Internet
Internet --> Link
上層的階層不需要知道下層的階層「具體是如何運作的」。
- 網路介面層: 使用實體的纜線或 Wi-Fi 電波,總之就是負責將「0 與 1 的電子訊號」傳送到相鄰設備的角色。
- 網際網路層 (IP): 負責查看 IP 位址(地址),從全世界的網路中找出通往最終目的地的路徑(路由),並運送封包的角色。
- 傳輸層 (TCP): 負責重新排列抵達封包的順序,或者要求重新傳送遺失的封包,以此來確保資料的「正確性」的角色。
- 應用層: 負責決定符合像是網頁瀏覽器(HTTP)或電子郵件(SMTP)等各種用途的具體資料格式的角色。
歸功於這個階層架構,即使下層從「有線區域網路」進化到「光纖」或「5G 智慧型手機」,上層的軟體(瀏覽器或應用程式)完全不需要改寫,就能夠直接運作。
4. 為什麼 OSI 參考模型失敗了?
事實上在 1980 年代,名為國際標準化組織(ISO)的官方國際機構,曾經在國家規模上推動標準化一套與 TCP/IP 不同的「 OSI 參考模型(7 階層模型) 」,那是一組非常嚴密且優美的通訊協定群。
然而,結論來說 OSI 協定並沒有在市場上普及,而是由 TCP/IP 獲得了勝利。 理由很明確。相對於 OSI 是「學者們在會議室裡所制定,因為太過完美而導致複雜且沉重的規格」,TCP/IP 則是「 已經由現場工程師們實際運作過,並被證明具備實用性,既簡單又輕量的規格 」。
TCP/IP 被標準內建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所開發的 UNIX OS(BSD UNIX)中,並免費發佈給全世界的大學與研究所。這使得它一口氣確立了「總之要連線的話,TCP/IP 是最簡單而且能動的」這種事實上的標準(De facto standard)地位。
5. 端到端原則:網路就是「水管」
在 TCP/IP 設計思想的根基中,存在著一種被稱為「 端到端原則 (End-to-End Principle) 」的強大哲學。
這種思想認為:「在網路路徑上的路由器等設備,應該只執行轉送封包這種單純的工作,而像是錯誤修正或加密等複雜的處理,則應該全部交給位在網路末端(端點)的電腦彼此來負責」。
日本過去的電話網(NTT)等,是由中央電話局的交換機掌握所有功能(計費、控制、錯誤處理)的「聰明網路」。 另一方面,網際網路則只是一條單純用來運送資料的「水管」,聰明的是連接著其兩端的我們的個人電腦或智慧型手機。
正因為這種「網路端只是一條水管」的簡單設計,網際網路才不會被特定的管理者所束縛,任何人只要自由地在末端的設備上開發新的應用程式(網頁、影片串流、P2P、區塊鏈等),就能夠推展到全世界,從而成長為「創新的基礎設施」。
6. 總結
為了連結不同製造商的電腦而從實驗性專案起步的 TCP/IP,如今已成為覆蓋人類社會的數位神經網路的預設規則。
它成功的理由,無非是優先考量「簡單且能動」勝過完美,並將複雜的處理交給終端設備,使網路本身保持輕盈,這是先人們優美的架構設計所帶來的勝利。 我們每天所享受的自由且開放的網際網路,正是建立在這個 TCP/IP 的哲學之上。
